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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件事說要做說了好幾年，卻一直沒動手，很多人會說自己是完美主義：「我不想隨便做一做」「要做就做好」。
可是很多時候，卡住你的不是標準太高。你是怕真的做出來以後，發現自己其實很普通。只要一直不做，就不用面對這個答案。
最後有三個問題，可以拿來問自己，分辨是真的要求高，還是在怕。
拖延真的是完美主義嗎？
阿里．阿布達爾（Ali Abdaal）是有幾百萬人訂閱的英國 YouTuber。他在一支講為什麼學了很多卻一直不動手的影片裡，講到一個很要好的朋友。
這個朋友五年來都說要經營 YouTube 頻道。五年下來，她只拍了一兩支，最近一支也是好幾年前的事。
後來她自己想通了原因，跟阿里說：
「我之所以遲遲不拍影片，是因為在我自己的想像世界裡，我是一個極具天賦的優秀創作者⋯⋯但我非常清楚，一旦我真的架起相機開始拍，我就必須被迫面對一個血淋淋的現實——也許我根本成不了事，也許我其實拍得爛透了！」
阿里懂她，因為他也這樣過。他在《高效原力》裡寫，他 2010 年就想開頻道，好幾次連拍攝時間都排好了，人也坐到相機前面，就是拍不下去。他原本以為是因為自己標準高，「我不想製作糟糕透頂的影片」。
他拖到 2017 年才上傳第一支影片，中間隔了七年。回頭看，他才承認那七年他是在怕：怕失敗、怕被人批評、怕自己不夠好。
這種怕，不只出現在拍影片。阿里在另一支講怎麼克服拖延的影片裡舉了幾個例子：在 LinkedIn 公開發文、在鏡頭前露臉、辭掉穩定的工作去做想做的事。大腦負責偵測威脅的杏仁核，會把「可能被人評價」當成遇到猛獸一樣危險，叫你先躲起來。
所以說了好幾年都沒做，很多時候不是標準高，是怕做出來發現自己也就那樣。
為什麼不做完，反而比較安心？
不做完有一個很大的好處：結果還沒出來，你就不算輸。你永遠可以說「我只是還沒認真」。
《被討厭的勇氣》裡，哲學家講過一個想當小說家的年輕人。他說工作太忙，一直沒寫出作品，也從來沒投過文學獎。哲學家說，他不去參加，是想留著「只要我願意，一定做得到」的可能性。只要不投稿，就不會有人說他寫得不好，他也不用知道自己會不會落選。
厲害的人也會這樣。蔡康永在《蔡康永的情商課》裡寫過網球選手瑪蒂娜．娜拉提洛娃（Martina Navratilova），她拿過 59 座大滿貫。她自己說，有一陣子她老是輸給同一個新秀，後來乾脆打得保守，不拿出全力。因為如果全力打了還輸，她就得承認自己不行了。
心理學把這叫做「自我妨礙」：先替自己準備好失敗的理由。蔡康永的說法是，自己伸左腳絆右腳，跌倒了就能怪那一腳。
心理學家克莉絲汀．聶夫（Kristin Neff）在《自我慈悲》裡寫過一個叫吉姆的人，他拖得更誇張。
吉姆考 GRE 前幾天才開始準備，考出普通的分數，他的說法是：「想想我幾乎都沒有學習，得到這樣的分數也還可以了。」
他結婚那天更誇張。婚禮的事未婚妻全包了，只叫他去買一雙黑色禮服鞋。婚禮在週日中午，他打算當天早上九點去商場買，到了才發現商場中午才開，附近的鞋店也還沒開。最後他在一元商店買了一雙便宜黑鞋，穿著走進教堂。
婚宴上，聶夫聽見他跟太太說：「考慮到我沒時間去買鞋，這雙鞋已經很不錯了，而且穿著很舒服⋯⋯」
拖到婚禮當天才買鞋的人應該不多。可是「我都沒怎麼準備，這樣算不錯了」這句話，很多人都對自己說過。
看起來很努力，也是一種躲
還有一種躲法更難發現：不停地準備。上課、買器材、研究市場、改計畫，每一件都像在努力，可是東西沒拿出來，就不會有人說不好。
史丹佛心理學家凱莉．麥高尼格（Kelly McGonigal）在《輕鬆駕馭意志力》裡說，很多人列完待辦清單就覺得鬆了一口氣，好像已經往前走了。她有個學員最喜歡參加講效率的研討會，因為去了就覺得自己很有效率，雖然事情一件都還沒做。
行銷作家賽斯．高汀（Seth Godin）上梅爾．羅賓斯（Mel Robbins）的節目談怎麼做出有意義的事業時說，我們常跟自己說「產品還不夠好，現在還不能推出」，可是我們怕的根本不是這個，我們怕的是面對一個可能跟你說「不」的人。所以很多人會去做一件不會怕的事，像是猛在 Instagram 發照片，忙了很久，卻沒有用。
把那件事又延後的時候，你可能還會覺得輕鬆。《自我批評也是愛，但不是我們要的愛》寫到，完美主義加上拖延，讓人有理由什麼都不做，也就不用冒犯錯、丟臉的險，所以當下會像放下一個重擔。
如果你也寫過東西、寫到一半想刪，我在〈寫到一半覺得很爛怎麼辦？先寫完，再決定要修還是丟〉講過怎麼撐到寫完。
覺得別人做得很普通，為什麼還是不舒服？
還有一個比較難承認的地方：嫌別人做得普通，有時是在找台階下。
梅爾在《隨他們去》裡寫過她的朋友莫莉。莫莉是室內設計師，說要經營社群好幾年，網站三年沒更新。
某天晚上，孩子睡了，莫莉在沙發上滑手機，看到一個她不太喜歡的鄰居。這個鄰居從沒做過設計，最近開始發家裡佈置的貼文，突然爆紅，幾千個讚，整個社區都在稱讚她有才華。
莫莉跟梅爾抱怨：「那都只是她自己家的照片，梅爾，而且還不是她自己設計的！」
你應該也碰過。朋友開了一家你覺得還好的店，同事拍了一支你覺得普通的影片，你心裡想：「這我也做得出來。」
樊登講《論語》時說過，看到別人比自己好，心裡會不舒服；只要挑出對方沒那麼厲害的地方，心裡就平了。「這我也做得出來」就是在做這件事。
梅爾看出莫莉為什麼這麼氣。如果鄰居很有天分，莫莉還能說「人家本來就比較強」。可是鄰居沒經驗、沒資源，照樣做出來了，莫莉就沒有理由可以說了。鄰居等於在跟她說：
「既然我做得到，那妳也可以。」
那家店、那支影片，可能真的很普通。但他們做出來了，好壞大家都看得到。你說你也做得出來，可是你沒做，所以到現在還是不知道。
怎麼分辨是要求高，還是在怕？
要求高沒什麼不好，我看到的是，要求高的人最後通常還是會動手。
阿里在《高效原力》寫，他考試、交朋友、變魔術都很完美主義，「但這並不妨礙我動身做這些事情」。只有開頻道這件事他拖了七年。如果是標準高讓他停下來，其他事也該停了，所以他才說，卡住他的是怕。
心理學家陳海賢在《重新找回自己》裡，用兩句話分出這兩種人。第一種人想的是：
「我要做到這麼好，而且我能做得這麼好！」
第二種人想的是：
「如果能做這麼好就好了，可惜我肯定做不到。」
陳海賢說，他以前是第二種。每次接到稿約，他先想像要寫得多精彩、讓編輯和讀者多佩服，然後覺得每個開頭都不夠好，一路拖到截稿前，才隨便寫一篇交出去。
「完美主義」這個詞會讓人分不清，是因為它聽起來像優點。《允許不完美的勇氣》提到，很多人面試時被問缺點，就說自己是完美主義，意思其實是「我很仔細，你可以放心」。
所以別看自己怎麼說，看自己做了什麼。可以問三個問題：
第一，這件事說多久了？ 幾個月還沒做，可能只是忙。說了好幾年、到現在還是「等我準備好」，就不只是忙了。
第二，做出來的東西給人看過、試過嗎？ 真的要求高，就會急著想知道哪裡不好，好拿回來改。一直沒拿出去給任何人看，就要想想是不是在躲。
第三，如果保證做完結果很普通，你還想做嗎？ 沒有人能給這種保證，這題是把結果拿掉，看你還想不想做。
還想做，表示你在意的是事情本身：練出普通的身材，身體也比較好；英文學到普通程度，出國點餐也夠用。
一聽到結果很普通就不想做了，那你要的可能是證明自己很厲害。只要不做，「我其實很厲害」這個想像就一直不會被戳破。
一直不做，要付出什麼？
美國記者喬安．李普曼（Joann Lipman）在《人生下一站》裡寫過克里斯．多諾萬（Chris Donovan）。他在麻州一家電信公司修電話、裝電話，做了 25 年。父母從小教他，工作要的是穩定，「跟幸福快樂沒有任何關係」。
他高中就開始畫女鞋。同學看到他的畫拿來取笑，他就藏起來，後來誰都不給看。但他沒停過，信封背面、餐巾紙、工單上都是他的設計。電信公司辦公桌的抽屜裡，塞滿了鞋子草圖和《Vogue》。
40 歲時，他才第一次把這些畫給後來的丈夫史蒂夫看。史蒂夫勸了他好幾次，他還是待在電信公司。
有次度假，他和一群朋友吃飯，有人從東京來，做店面設計，有人是德國來的藝術家。回去路上他很悶，跟史蒂夫說：
「他們都在做一些了不起的事。我知道我也有那種天賦，我知道它就在那裡。」
他說他有天賦，但還是沒辭職。直到 50 歲那年，他得了攝護腺癌。
病是治好了，可是這次把他嚇壞了。他開始想，如果到死前還在想「當時要是我有⋯⋯」，他會因為沒試過而非常後悔。
《被討厭的勇氣》裡那個想當小說家的年輕人，哲學家也說過他會怎樣：再過五年、十年，他會換理由，說「我已經老了」「我有家庭要顧」。
我刪掉的那幾篇
我自己也這樣過。
剛開始寫閱讀心得時，常常寫幾行就刪，覺得文筆差，句子怎麼看都不順。好不容易寫完幾篇，想到貼出去可能被人笑，又全部刪掉了。
那時我跟自己說，等讀多一點、寫好一點再發。
這話很像上進的人會講的。可是那段時間，我一篇都沒給人看過，也沒有把哪篇改好，就是刪。
現在想找回來也找不到了。那幾篇到底是真的不好，還是我在怕，我已經沒辦法知道。
真的被看出很普通，會怎樣？
再回來講克里斯。
他提早退休，史蒂夫拿出兩人存來裝修廚房的錢給他。54 歲那年，他飛到佛羅倫斯念時尚學院，成了全校最老的學生。
他怕了幾十年的事，在那裡真的發生了。有一次作業交得很差，老師當著他的面說：
「這太糟糕了，你根本不時尚。看看四周，看見那些二十幾歲的年輕人了嗎？他們才是時尚。」
老師接著問他以前做什麼。聽到他修了 25 年電話，老師好像突然看懂了他的作品：「所以你很粗獷。保持粗獷，別失去這個特質。」
書裡沒寫他之後怎麼撐過來，只寫他以前幾名畢業。回美國後他到處碰壁，連面試都沒有，說要免費實習也沒人收。後來他參加設計比賽得獎，作品上了電視節目被評論，才開始有客人上門，成立了自己的品牌。才推出兩個月，疫情來了，他就在家裡客房做鞋、改到網路上賣。
2020 年，61 歲的克里斯被《波士頓雜誌》選為「最佳女鞋設計師」。
可是同一個老師，也叫他把粗獷留著。
準備好了才開始，還是開始了才會準備好？
組織心理學家亞當．格蘭特（Adam Grant）上梅爾的節目談怎麼不再限制自己時，講了他年輕時練跳水的事。
那天他要在三米跳板上試一個新動作：向前翻騰兩週半加轉體一週。他站在板子上，腦中不斷浮現自己在空中失控、拍在水面上的畫面，全身發抖，想等到有信心再跳。
教練在池邊等了 45 分鐘，最後問他：
「你這輩子到底打不打算跳這個動作？」
他說有，希望有一天跳得出來。教練說：
「那你到底還在等什麼？」
他沒說那天最後有沒有跳。他說的是，那句話讓他想通了，他本來以為要先準備好、有信心才能跳，後來才知道：「唯有當你真正縱身一躍之後，你才能真正準備好！」
你說了好幾年的那件事，用這三題問問自己：
- 這件事說多久了？說了好幾年，就不只是忙。
- 做出來的東西，給人看過、試過嗎？一直沒拿出去，可能是在躲。
- 如果保證結果很普通，我還想做嗎？不想，可能是怕被看出很普通。
三題問下來，如果發現自己其實是在怕，也沒關係，很多人都是這樣。格蘭特也是在跳板上抖了 45 分鐘，才想通不用等到有信心再跳。你說了好幾年的那件事也一樣，先做出一點來，拿給一個人看，做了以後，你會越來越有把握。
